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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米塔什博物馆藏重要甲骨文材料

2009年06月16日,星期二

俄罗斯彼得堡爱米塔什博物馆藏甲骨文中,有一些重要的材料,见诸胡厚宣先生《苏德美日所见甲骨录》。这批甲骨,据刘克甫先生摹本,约有190片上下,精品不少。现择内容有趣者,记录于下,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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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卜,疑贞:亡尤?在兹□(祊)室。” (《苏》49,出)

俺对殷墟花东卜辞中的“□” 字曾做过一点考察,觉得有一些□(如“五十牛入于□”)当释为“方”读为“祊”,理解为“庙”。《苏》49这条材料给上述看法增加了一个佐证。“在兹祊室”是说占卜地点,即某庙的一室,如果把□看成先王日名的话,说“兹丁”好像有点不敬。 西周册命金文中也习见“在某宫大室”,是同样的说法。同版还有“贞。在方。”一句,“方”是否也可读成祊,即□、祊互通呢?我不敢下定论,俟诸贤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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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巳贞:今来岁受禾?”(《苏》57,历)

“丁亥贞:今来岁受禾?在亯卜。”(《苏》58,历)

殷墟卜辞卜问“今来岁受禾”的材料并不多,除上面两版爱博藏品外,还有一版小屯南地的卜骨,即《屯南》646。但《屯南》材料不如《苏》57、58完整(见下图),缺干支或缺“受禾”。学者认为,“今来岁”是“今岁”与“来岁”的合称,算是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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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南》646亦有“今来岁受禾”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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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甲)戌贞:王令刚裒田于嚨。”

“囗戌贞:其告于父丁。”《苏》74,历

《苏》74提到的商王命“刚”在嚨地垦田之事,除此一条材料外,仅见于《屯南》499,且《屯南》499也有“其告于父丁”的卜辞,宋镇豪先生曾指出二者同文(见《出土文献研究续集》)。《屯南》499卜日干支为“甲戌”,按:刘克甫先生摹本《苏》74一版亦作“甲戌”,胡先生摹为“戊戌”或偶有笔误耳。俺据二者卜兆皆为三推测,二者或可缀合(或遥缀)。

待补……

读郭店老子七“圣人以身後民”

2009年06月15日,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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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简文“聖人之在民前也,以身後之也;其在民上也,以”“言下之也;其在民上也,民弗厚也;其在民前也,民弗害也”及其位置

前人(裘锡圭、刘钊)已指出,这几句和帛书本、今本语序不同。帛书本为“是以聖人之欲上民也,必以其言下之;其欲先民也,必以其身後之;故居前而民弗害也,居上而民弗重也”。今本为“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与楚竹书相比,汉帛书与今本好像更重视“上民(在民上)”,将之提到“先民(在民前)”之前,在言语上也多修饰,如增“欲”、“居(处)”等字,更显出圣人着急要挤到民前、爬到民上的心态,颇有点玩弄权谋的味道,不如简文纯朴。这些义理上的揣摸,俺只是胡说几句,还是来看文字吧 :)

说实话,不看前人考释,有的字乍一眼没认出来,因此有必要把这几个字放在最前面来看一下:

“才”(在)。通过上下文其实是能猜出来的,其字形与甲骨金文相比,结构相同,只是在下部增饰一条短横线。字形如下(有彩色的尽量用之 :D 下同)。据下图可知,《说文》解释“才”为“草木初生之形”,最上面的“一”象地面,很有道理。才字假为在,其字形从商代到战国时代变化不大,但如陈直先生所言,战国文字还是相当诡异的,楚竹书就是要在其下部加一横画,谁又能奈何的了它呢?

image 甲骨文“才”假为“在”

image 西周盂鼎铭“才”假为“在”

image 战国中山王鼎“才”假为“在”

image image image 郭店老子“才”假为“在”

image说文土部“在”

插图:“才(在)”字相关字形比较

“也”。郭店老子“也”字通过上下文也能猜出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分,但字形相当怪异,与《说文》小篆字形也扯不上关系,只能说和秦刻石的字形略同。金文“也”字是用“它”来假借,故小篆中“它”、“也”字形相近。甲骨文中未见“它”字,此字应是西周中晚期以后创造,常见于铜器铭文中“它它巸巸”一类嘏辞(套话)中。甲骨文image,罗振玉据《说文》它“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等语释作它,后人多从这隶作从止从它,但裘先生认为当隶作上止下虫,读如害。说明虫、它二字字形确有区别,但意思相近,均指蛇。

image image 甲骨文“虫”

image 金文“虫”(鱼颠勺)

image 金文“它”

image image 郭店老子“也”

image 说文虫部“虫”

image 说文它部“它”

image image 说文乁部、秦刻石“也”

插图:“也”字相关字形比较

“弗”。郭店老子“弗”字不易识,若非结合文献,考释此字有一定难度。弗是个古老的汉字,甲骨文中已常见,其上部开口向右者多(此据《甲骨文编》即从反己),但西周以后上部开口向左的字形流行起来(即从己)。小篆字形与甲骨金文一脉相承,可证考释甲骨金文,秦系文字参考价值更大。战国文字“弗”字多于两竖画上增加饰笔,以致竖画看上去有如“戈”字者。楚竹书“弗”字,两竖画无饰笔,但不从己字形中部贯下,而是从其两边贯下并外撇,左边一竖更似贴着己形而已;此外,书写己形时末笔折向左下,有点像阿拉伯数字3,这倒符合战国时的风气,其影响见诸小篆,但其随手又加了一点,则甚奇怪,真是诡异!

image image 甲骨文“弗”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image 西周至战国金文“弗”

image image 郭店老子“弗”

image 说文丿部“弗”

插图:弗字相关字形比较

“厚”?厚字,不见于甲骨文,西周金文与小篆字形相近,即从厂从反亯。按:亯即郭,象城墙上箭楼,也有人认为是外城。故厚之本义是象城墙厚重之义。楚竹书,从石从毛(刘钊之说),字形讹变较大,与《说文》古文略能扯点联系。总之,不据文献,这是很难认出来的一个字。《说文》“重,厚也”,重、厚互训。汉帛书和今本老子,弃用厚,而改用重,说明重字更对汉人的口味呀。

image王臣簋 image 西周金文“厚”

image 郭店老子“厚”

image image说文口部、古文“厚”

插图:厚字相关字形比较

“害”?这个字,古文字学家也搞不清楚其字形,俺更是猜也猜不出来啦。所幸据汉帛书和今本老子,说它是个“害”字,也算有点根据。裘先生认为它可能从丯从目,可释为image,读作害;刘钊先生则隶作从止从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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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害”?

除去上述怪字,简文其他诸字,都算规矩,以下简述之。

“聖”,甲骨文中有imageimage 诸字,孙海波先生疑为“聖”字异文。(《甲骨文编》467页)此后,金文、小篆字形接续,象人耳特显之形,并从口。难道圣人善于倾听?《说文》训聖为“通”。

“前”,从止从舟,与金文、小篆完全相同。

“身”,字形稍有变化,从人,特用圈指示其身。此字形倒是简明,但是圈儿太大,圈住着人形,与西周金文不同。西周金文身字的圈只是半个,不画到人背后,像个小肚子 :) 简文的“突破”是战国文字恣肆的特点。

“上”字的特点是下面有一小短横,这可与“下”上面有一小短横相比较(也有的下字头上光秃秃,可能是求变化吧),这都是为了增强指示的效果。

“其”字也值得一说,其字形甚简,只是西周金文字形image之下部而已。这个下部是增饰出来的羡笔,在甲骨文中还没有呢。呵呵,到了楚竹书中,它倒取代了原配夫人当上正房喽。

“言”依然从辛从口,与甲骨金文相类。“後”字从辵(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呵呵,圣人对于民而言,不管如何“身後之”、“言下之”,实际上是“在民前”、“在民上”的;他能“身後之”、“言下之”,抢在民前面,站在民头上,民也不觉得有妨碍、有多重喽!

殷墟首次发现未盗单墓道大墓

2009年06月14日,星期日

互联网时代,考古消息来得好快。这座传说中的两墓道大墓,已有网上的图片喽 :) 记者报道说得很清楚:这是座单墓道贵族墓,而非中字型的双墓道墓。至于是首座未被盗掘的带墓道上层贵族墓,则没有问题。关键是,所带的墓道究竟有多长,目前报道语焉不详,仅说:墓葬呈东西走向,东部有较短的台阶式墓道,长4.4米,宽度在2米~2.6米,墓葬深度达5.7米,随葬器物有尊、觚、爵、鼎、戈、矛、鞏斧、弓形器等。呵呵,不知较短的墓道到底短到什么程度。

此墓位于殷墟宫殿区西南,距离M5和M54都不远。从面积来看,与几个未经盗掘的殷墟重要墓葬相比,小于M5(1976年,妇好墓,6.5X4米,深8米,南北向)和M54(2003年,亚长墓,5X3.3米,深7.2米,南北向),和郭家庄M160(1990年,4.5X3米,深5.7米,东西向)相近,当然算是级别较高的贵族墓葬喽。墓主殉戈很多(数数上图中有几个 :D ),还有鞏斧,大概生前也挺能打仗。

妇好墓随葬铜器468件、郭家庄M160有291件、花园庄东M54有265件(不计铜簇和铜泡),不知这座单墓道墓葬会出土多少?该墓随葬方钩形曲内戈,另有无耳圈足簋,其时代可能在殷墟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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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殷墟侯家庄西北冈大墓,新发现的墓葬墓道能和它们的相比吗?

这里想说的是,殷墟西北冈王陵区的亚字型四墓道大墓、中字型二墓道大墓及甲字型单墓道大墓,还有武官村大墓的墓道都是很长的,这座“首次”发现的未盗单墓道墓葬从规模和墓道长度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故该墓“较短的台阶式墓道”可能没有上述大墓所具有的礼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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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发掘本着公众考古学的眼光,邀请了一些群众参观,挺有意思。记者报道只是猎奇,说唐际根研究员介绍这是“族长”墓、商人不吃狗肉、商人个头不高等等,我想他们是断章取义,甚至有点曲解唐先生的讲解了吧 :)

by the way 大家若想了解殷墟青铜器,这里推荐岳洪彬博士《殷墟青铜礼器研究》(社科2006年)一书和严志斌博士、洪梅女士《殷墟青铜器——青铜时代的中国文明》(上海大学2008年)一书。

读郭店老子六“江海为百浴王”

2009年06月13日,星期六

今天和LP一起带小女进城赶考,参加西总布、遂安伯两所小学的招生面试,一天没有看电脑,和女儿同学的家长聊天,看孩子们一起玩闹,倒也开心。回家后,又继续读了一点点郭店老子,释文采用宽式。笔记此后改用简体,文图混排,不再贴图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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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江海所以为百浴王以其”、“能为百浴下是以能为百浴王”两句在简中的位置。

简文十分好读:“江海所以为百浴(谷)王,以其能为百浴(谷)下,是以能为百浴(谷)王”。学者已指出今本为:“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为百谷王”。两相比较,郭店老子文字较详。我没水平去深究其中的哲学道理,只想在文字训诂方面有点滴收获。甲骨文中,江、海、所、能诸字均无。“浴”字甲骨文中亦无(有人认为《合集》1824、6653中的image是洗浴字,有点看图说话),但有“谷”字,若把浴读为谷为话,可以在甲骨文中找到渊源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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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甲骨文中的“谷”字

甲骨文中的“谷”字,其字形从武丁至帝乙(?帝辛)时代无甚变化,据卜辞“在谷”、“田于谷”、“侑谷”、“王傧谷”等材料来看,谷字用为地名和神名。具体是什么地点、哪个神,这里暂不能细考,自己水平有限,无奈呀 :(

简文中的谷字,应理解为《说文》“泉出通川为谷”,“百谷王”是指百川之王。甲骨卜辞中只有“河”、“洹”、“滳”(漳?)、“氵龜”等大小河名,而未见“江”、“海”,虽然不能据之说商人不知有江、海,但确可知当时不以江、海为百川之主,否则不见于祭祀,是讲不通的。《诗·长发》“相土烈烈,海外有截”之“海外”,似为宋人修饰之语。周人亦罕提及海,但西周早期小臣讠逨(“讠逨”或释“言速”)簋云“伐海眉”,或解释为伯懋父东征至海边,据此殷周时代知有海,但中央王朝却极少和海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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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小臣讠逨簋铭“伐海眉(堳)” ,简文“海”字较此海字有些简化。

故据出土文字材料来看,只能谨慎地说,至少在战国时代人们已有江、海为百川所归的看法,这种认识殷和西周时代可能也是有的,但目前在古文字史料中尚无确证。

甲骨文“从庚从凡”的字是表示大钟

2009年06月12日,星期五

近日,检索甲骨文中的“礼(豊)”字,涉及到两个问题。一个是吉大林澐教授提出的“豊”和“豐”二字的区别问题;另一个是甲骨文中常和“豊”字联系的“jgw_geng_fan”字的含意问题。

甲骨文中豊字的字形如下图所示,见《甲骨文编》第222至223页。孙海波先生把两个怪字也列在豊字字头下,一个是下面C後从两个“亡”的字,另一个是下面D後从“林”的字,林澐先生认为这两个字不是豊字。以后有空时,再查查这两个怪字在殷墟卜辞中的用法吧,这回不讨论了。

A甲骨文豊字、B甲骨文豊字、Cimage、Dimage

插图:《甲骨文编》所录之“豊”字

对于豊、豐是否一字的问题,林澐先生和裘锡圭先生观点不同,但他们都正确地指出这两字都是从image,即“壴(鼓)”旁。林先生觉得豊是从壴从玨(二玉),豐则是从壴从image;豊字从玨又壴,与古人行礼常用鼓、玉有关;从image 者,谓击鼓之声蓬蓬然,故豐引申为大、满等义。甲骨文中未见豐字,可能系周人所造。林先生没有解释image指示什么,也许是与草木丰盛有关。

参考文献:

林澐:《豊豐辨》,《古文字研究》第12辑,中华书局1986年。又,《林澐学术文集》第4至7页,大百科出版社1998年。

裘锡圭:《甲骨文中几种乐器名称——释“庸”、“豐”、“鞀”》,《古文字论集》第196至209页,中华书局1992年。

裘先生则认为甲骨文中所谓豊字,都应释为豐,豐就是大鼓,从玨可能是表示用玉装饰之义,而金文中的“豐攴”字,象持物击鼓形,可佐证豐之本义为鼓名。在裘先生看来,从玨和从image没有什么区别。西周金文中旧释为“大豊”之处,如“王有大豊”、“为大豊”,都应改释为“大豐”,似指一种乐名或礼仪之名,可能得名于“豐”(大鼓)这种乐器。

看了两位先生的意见,自己是很受益啦。甲骨文中尚无豊、豐的区别,且西周早期金文中亦未见豐字,故豐的确可能是从豊分化出来的一个后起的字。若严格按《说文》字形(如下图所示),甲骨文中的从玨从壴之字还是释为豊字较为妥当,所指的可能是裘先生推测的用玉装饰的大鼓。林先生对西周金文中豊、豐二字的区分,还是有意义的,“大豊”若读为“大豐”,读起来有点别扭,呵呵 :)

A《说文》豊小篆豊字、B《说文》豐小篆豐字

插图:“豊”、“豐”小篆字形

中国文化中,钟、鼓不分家,甲骨文中是否有钟字呢?裘先生认为殷墟卜辞中常见“jgw_geng_fan”字,应读作“庸”(镛),所指的就是大钟。jgw_geng_fan字亦见于金文(天亡簋)。1965版《甲骨文编》第五五三页收入此字,注明“《说文》所无”。四版《金文编》未收(我未找到 :( )。于省吾先生主编《甲骨文字诂林》第2894页收入此字,径释为“庸”,很遗憾没有抄录裘先生的文章。甲骨金文又有“庸”字,裘锡圭先生则认为jgw_geng_fan、庸实为一字。

imageimage甲骨文编庸字

插图:《甲骨文编》所录jgw_geng_fan

我查了一下殷墟卜辞中有关jgw_geng_fan字的材料,此字与“豊”字用法相近,其含义是与祭祀活动有关。学者们也早发现了这一现象,如屈万里先生就说,jgw_geng_fan从庚从凡,每与豊字连文,可能是祭祀之名。(《甲释》21页,转引于《诂林》2894页)此说虽不严密,但确有启发性。如把“豊”理解为大鼓,那么将卜辞中与其用法相近的“jgw_geng_fan”解释为大钟,就是合理的了。

裘先生,认为所谓jgw_geng_fan字,实际上是从庚同声,可隶定为上庚下同,同、用音近可通,故此字与庸为同音同义的异体字,应释为“庸”;清人吴式芬、刘心源将天亡簋(即大豐簋)铭文中的jgw_geng_fan释作庸是正确的;甲骨文中有“奏庸”或“庸奏”,文献中庸、鼓并称,理解为“钟”是没有问题的。他的这些意见,是很有道理的,我都接受啦 :)

裘先生对于“日名+庸”(如“祖丁庸”)、“日名+豊”(如“父甲豊”,呵呵,裘先生自己是用“豐”字的 :D )、“作豊”、“作庸”、“新庸”、“旧庸”等词都做了不错的解释。

合集32536历组

插图:甲骨文“新豊”、“旧豊”材料

他说某祖先庸、豊就是给某祖先做的钟、鼓,如《左传》成公十年“襄钟”杜预注为“郑襄公之庙钟”,《国语·晋语》“景钟”也应指“晋景公之庙钟”。作豊、作庸,即文献所谓“作钟鼓”(《礼记·仲尼燕居》),是指作乐;新庸、旧庸是指新铸成之钟及旧钟。

天亡簋

天亡簋铭文

插图:西周武王铜器天亡簋(大豐簋)铭文中的“王作庸”

按裘先生的说法,涉及“豊”、“庸”的相关卜辞基本上能够读通。如“新豊”、“旧豊”也应指新做之鼓、旧鼓而言。再回到西周早期的天亡簋铭文上,裘先生认为其中的“丕肆王作庸”即王奏钟,这个观点我很同意。至于很多学者按流行的观点,将作读为则,把庚解释为“续”,大概是没有联系殷墟甲骨卜辞,才导致了误读吧。

尧公簋“昜伯”为“唐伯”一证

2009年06月8日,星期一

标题中“尧公”即“公”,亦有学者释为“覺公”,未有定论,标题中无法插入造字图片,姑暂写为“尧公”。器与铭见下图(铭文摹本为家父所作):

《考古》2007年3期上发表了朱凤瀚先生《公簋与唐伯侯于晋》一文,论证该器铭中“昜伯”为“唐伯”时曾引晋公jinwen_zheng铭中称唐叔虞为“我皇祖公”为证。

今天偶检到到西周晚期(或春秋早期?)金文一篇,器名为“jinwen_tang_yang仲多壶”,铭曰:“jinwen_tang_yang仲多作醴壶”,旧有学者亦将“jinwen_tang_yang”读为“唐”。此可为朱先生观点增加一个佐证。此器为费念慈、吴大澂旧藏,未详出土地点,不能确知“唐仲”为何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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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冀小军先生释读“祷”字一文

2009年06月7日,星期日

冀小军《说甲骨金文中表祈求义的字——兼谈字在金文车饰名称中的用法》(《湖北大学学报》哲学社科版1991年第1期)是古文字学界推重的文章,今天细读一遍,觉得这的确是一篇论证精彩、方法严密的好文章。该文将“”读为“祷”,于殷墟甲骨卜辞中相关材料的理解,也有推进。现不揣谫陋,谈谈读该文的随想,算是个人进一步思考“”字的所得。

先将冀小军先生文中提供了甲骨文、金文中“”字字形表转引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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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小军先生的主要思路如下:金文中从女从之字,读为曹(也有人认为此字也有从女从枣的,通过字形比较,从枣者也应是字),但据《说文》的字音,无论是贲还是忽,都与曹、枣相去甚远,由此推辞《说文》对字的形声分析有误,此字应从夲声,读如滔。故当读为祷。金文中“帱”、“鞹”之类的词,其中的“”当解释为“饰画”或“画”,可读为“雕”,帱、鞹指饰画有虎、熊纹样的革,有来包裹车子上的构件。

文中可再行讨论的小问题是:

一、冀小军先生认为卜辞中“生”之生,应理解为“子”。但卜辞中“生”、“子”不相混,既有“多生”,又有“多子”,从不互用。故有“多子族”,而未见“多生族”。生,意为求子,但直接将生理解为子,还不如旧说生育为好。

二、不应视为“祭名”。祭名内涵不明,如理解为祭祀的种类、或名目的话,无法与之相称。殷卜辞中既有年、禾、雨,又有生、某方(如方 ),所反映的祭祀不会是一种类型或名目。学界喜欢将殷卜辞中的祭祀动词笼统称为祭名,其实是不求甚解的做法。

三、俺认为,读如祷,是从夲找到音,有据可信。但把祷字音义带入卜辞,能否很好地读顺年、禾、雨、生、方等材料吗?《说文》:祷,告事求福也,其义侧重在“告”。卜辞中字含义,主要求祈求(如求好收成、求雨、求子等)和告事求福两类,将方理解为告与敌方作战之事告于祖先鬼神,尚好理解;但把年、禾、雨、生等解释为告好收成、雨水、产子诸事告于祖妣,就有点偏差喽。按:文献有“汤祷雨于桑林”之传说,可见“祷雨”之说亦可成立,由此可推知“祷年”、“祷禾”、“祷生”均可成立。可知祷有告事、祈祷等多义。从这一点来看,冀小军先生读为祷颇有道理。

四、至于文章中将字读如雕的说法,则建立于把帱、鞹等同于《后汉书·舆服志》“虎轼”、“熊轼”的前提上,是否正确,还需要新材料的检验。

五、该文最关键之证据是,金文曹字是从女声。但曹字的声符,并不是甲骨文中字的常见形态(见下图)。甲骨文中的字最常见的写法是image,最上部向左上、右上斜出的二笔没有折返向下;另有image 字, 最上部向左上、右上斜出的二笔则向下折曲。后者因与金文中的所谓“”字,字形大多相近,故其在卜辞中的用法,看来要更注意,需搞清楚它是否与image有别。

金文曹字:image image

六、金文中从扌从之字,若读如祷声,是否文从字顺,也需探讨。

以上随想,是读冀小军先生大作时胡乱蹦出来的,也许是个人知识匮乏,未能充分看懂文章所致。冀小军先生经裘锡圭先生指导写出这篇重要文章,又有朱德熙、阴法鲁先生指点,为同行推重,一定是有缜密的考虑。希望个人以上疑惑,能得到冀小军先生及其他同行的指导,很好地解决掉。

草于2009年6月7日

旡可簋铭文猜想

2009年06月3日,星期三

插图:image簋及其器内铭文照片

张光裕教授在《文物》2009年第2期上发表《image簋铭文与西周史事新证》一文,公布并研究一件私家所藏的西周早期image簋及其铭文。该簋通高23厘米、口径19厘米,从形制上看属于西周初期器,特殊之处则在于簋盖上铸了四个侈口卷尾龙形构件,簋盖倒置时可充当四个扁足。参考张光裕先生意见,释文可按宽式隶写如下:

唯八月公image殷年,公

image贝十朋,乃命image

三族,为image室,用兹簋

image公休,用作祖乙尊彝。

插图:image簋铭文拓本

关于这件器这件器的时代,这里没有时间多说。我想如果去翻翻朱凤瀚先生《古代中国青铜器》或王世民、张长寿、陈公柔三先生《西周青铜器分期断代研究》,也许在电脑上利用检索吴镇烽先生《商周金文通鉴》,能找到不少与image簋器形、纹饰相近的西周早期铜簋,不过这件“学术性”很强的严谨工作,等我写论文时再做吧(当然要找出上也走支棱出四个龙形扁足的铜簋,那是不可能啦,这一点image簋是独一份) :) 其实从该簋铭文字体来看,属于西周早期,也毫无疑义。

俺这里主要想对铭文内容做一番乱想。大家知道,这件铜簋之所以备受关注,和张光裕先生对铭文内容的解释有关。张先生认为“公夷殷”系指周公平定三监、武庚叛乱,因之,此器的价值就和利簋记述武王伐纣的事件一样极为重要。张光裕先生对铭文“命image司三族”的看法是:周公让image统管三监遗族。这些意见对讨论image簋极有意义。

俺考虑到殷墟卜辞中常见“三族”、“五族”、“王族”、“犬彳止族”等,这些“族”常见于有关战争的卜辞中,换言之,它们都是去打仗的。而垦田之类的农业卜辞,或田猎卜辞中,则看不到某族的踪迹。西周早期,去殷未远,在文书写作方面,仿效殷制之处颇多,故image簋铭文中的“三族”很可能指公拥有的军事组织,其来源应为效命于公的家族。再从“司”字考虑,西周金文中的“司”字,意为职掌,如“司虎臣”、“司左右走马”之类,故所谓“命image司三族”,也有公册命image的意味。至于这三族是否三监遗族,可能性比较小吧。

“为image室”一句又该如何理解?《左传》桓公二年有“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卿置侧室,大夫有贰宗,士有隶子弟,庶人工商各有分亲,皆有等衰”,其中卿置侧室指卿之家族分出旁系,但卿自有室,亦可想而知。室即为屋,引申为包括夫人子女之家室。据此,为image室是否是公让image统领其家族之义呢?唉,只是胡猜。

《合集》274正有“貞:image以羌。”看来image这个人名亦见于商王武丁时代。据image簋铭文中有“祖乙”日名来看,image系殷遗民,那么,他是否商雄族之後呢?这就无法去猜啦。

总之,很重要的铭文,要从中复原当时的史境却十分之难。

2009年6月12日补记:

西周金文中提到“三族”的材料,除了image簋外,还有一件鲁侯簋(此器形制怪异,现藏上博,详见下图),其铭文中说“唯王命明公遣三族伐东国”,所载之事似是周公东征,又提到“三族”,其与image簋铭文之间的联系极为明显。这则材料亦能说明“三族”乃公统领之军事组织,而仅非血缘群体。image簋所载“公夷殷”或也与“伐东国”有关,的确很可能是指平定武庚三监叛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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插图:鲁侯簋及其铭文拓本

殷墟卜辞中关于“四土”的材料

2009年05月31日,星期日

用“汉达文库”查了一下,有如下两条材料。先上图。

hj21091

hj33272 

合集21091即南师1.131,郭若愚《殷契拾掇》二405收录,原骨现藏上博。上博甲骨经整理,最近就要出版,可以看到这片的彩色照片喽。南师系指胡厚宣先生《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之《南北师友所见甲骨录》部分,分为二卷,故有南师1.XXX的编号。这一片从字体上较难分辨其组别,合集编在第七册,杨郁彦《甲骨文合集分组分类总表》也因之将其定为师组小字类。但从这一片与合集33272的关系来看,大概要分到历组才对。合集33272字体接近于历二,杨郁彦也如是分,但合集21091就有点接近历一。可见,纯粹以字体来给甲骨文分组分类,在实践中是往往会遇到困难的。合集21091的卜辞内容相当完整,为省造字之烦,这里以宽式写出释文“壬申卜,求四土于兇[宗]”。明眼者会马上发现,合集33272最上部的残辞,可能与此同文。如此想法不错,以上二版应为成套卜辞,不同卜序分别为“二”、“三”而已。过去,学者常把甲骨文中的一个“祭祀对象”--“土”(或“神”、“自然神”。唉!都是学者起的怪名字,不晓得在殷人心目中它是什么东西 :( )读如“社”,解释为土地神。据此版看来,土也不必迂曲读为社。“求四土”含义不明,结合合集33272来看,其目的是求雨。“兇宗”也不好理解,兇这个神怪,现在已搞不清是什么形象,是什么身份,不过此条卜辞说它有宗,即受祭的一个“房间”(室屋),那么它应该是先公高祖一类的人,可惜卜辞中称高祖的仅有“夒”、“王亥”等少数几个,“河”是否高祖,由于对卜辞理解有歧义,学者还有争论。可见,此版卜辞虽然很短,但意义还是重要:一是说明殷人有四土观念,四方之土各有其神,能影响天气(雨水),并受祭于兇这个神所有的祭祀场所。

合集33272即南明423,原骨可能现藏北京故宫。南明有不少人不知是何书,其实系指胡厚宣先生《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之“明义士旧藏甲骨”,其中材料取自明氏《殷墟卜辞后編》,这书最后由许进雄先生替明氏編成。我怀疑此版与合集21091为成套卜辞,理由如上。这一版最上面残缺的卜辞,也由合集21091的启发可做合理推测,重要处是,下面有卜祭“河”、“夒戌”两神,希望“受禾”、有“雨”,由此也对上一版“求于四土”的动机有所了解喽。

殷墟卜辞中常见卜“东”、“西”、“南”、“北”四土受年,可见四土是指商王国统治的广大土地,其农业收成关系到商王国的经济,故商王十分关心。卜辞中的四土好像更有“经济地理”概念的特点。到了商代晚期,卜辞中屡见的东国、西国(未见北国、南国),则就更倾向于政治地理的概念喽。按:西周金文中屡见东国、南国,未见西国、北国。不管是甲骨文中的东国、西国,还是金文中的东国、南国,都是在敌方入侵的场合提到,这或可从某种程度上反映商末和西周的边患问题,而卜辞中的四土就没有这种历史学研究的意义啦。 :)

史语所“殷周金文暨青铜器资料库”简介

2009年05月28日,星期四

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陈昭容、黄铭崇、袁国华等先生主持的“殷周金文暨青铜器资料库”新版近日开放试用。现以试用经验,对该资料库简介如下。

这个数据库自1998年启动建设至今,已臻完善,除可提供查询学者利用最多的“铭文拓本”、“释文”、“时代”、“器影”(青铜器器形照片)、“著录”、“现藏”等诸多资料外,还提供了查询青铜器出土地点的历史地理资讯系统,十分强大和方便,对学界而言是一项很大的贡献。

资料库的网址如右:http://www.ihp.sinica.edu.tw/~bronze

目前需要申请到帐号才可访问。查询界面如下:

ihp_data00

资料库提供了“器号”、器名、时代、字数、出土地点、出土年代、现藏、释文、著录等多种检索方式,较为全面。其中器号一项可能是《集成》号码。器名与释文两项,在检索过程中,往往要输入一些隶定字,甚至是古文字原形,希望数据库工作群能提供以部首检字工具(类似香港中文大学汉达文库的甲骨文资料库提供的部首检字工具) 故资料库提供了“缺字查询”工具,其位置在资料库检索首页下端,亦可从http://char.ndap.org.tw/Search/进入。其具体使用方法,详见“缺字查询说明”。

image[2]

image_thumb[1]

铜器时代一项,资料库有更细致和客观的分类,如商代(全部)、西周(无法分期)等等,如下图所示:

ihp_data04

经查询之后,检索结果分为“铜器资料”和“铭文资料”两部分,铜器器影与铭文拓片图像均可点击放大。

ihp_data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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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铜器资料”的“出土地点”栏中有一个Google地图图标ihp_gicon,点击ihp_gicon即可进入“殷周青铜器地理资讯系统”。该系统界面如下:

ihp_map01

“殷周青铜器地理资讯系统”是“殷周金文暨青铜器资料库”的一大亮点,其界面以历史地貌图为背景,直观地展示出青铜器出土的具体地点及其地貌情况,对学者进行历史学研究有很大的助力。利用该系统,学者也可了解先秦某一阶段青铜器出土的整体情况。

“殷周金文暨青铜器资料库”的另一项重要功能是直观展示青铜器在考古单位中出土位置的平面图。经查询后,在返回的检索结果中,如青铜器“出土地点”后出现image[13]图标,即可点击打开出土平面图,点击左侧铜器,即可在右侧考古单位平面图中看到其相应位置。这项功能大大方便了对礼器制度及其他相关礼俗的研究。详见下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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