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插图:简文“聖人之在民前也,以身後之也;其在民上也,以”“言下之也;其在民上也,民弗厚也;其在民前也,民弗害也”及其位置
前人(裘锡圭、刘钊)已指出,这几句和帛书本、今本语序不同。帛书本为“是以聖人之欲上民也,必以其言下之;其欲先民也,必以其身後之;故居前而民弗害也,居上而民弗重也”。今本为“是以欲上民,必以言下之;欲先民,必以身後之;是以聖人處上而民不重,處前而民不害”。与楚竹书相比,汉帛书与今本好像更重视“上民(在民上)”,将之提到“先民(在民前)”之前,在言语上也多修饰,如增“欲”、“居(处)”等字,更显出圣人着急要挤到民前、爬到民上的心态,颇有点玩弄权谋的味道,不如简文纯朴。这些义理上的揣摸,俺只是胡说几句,还是来看文字吧 
说实话,不看前人考释,有的字乍一眼没认出来,因此有必要把这几个字放在最前面来看一下:
“才”(在)。通过上下文其实是能猜出来的,其字形与甲骨金文相比,结构相同,只是在下部增饰一条短横线。字形如下(有彩色的尽量用之
下同)。据下图可知,《说文》解释“才”为“草木初生之形”,最上面的“一”象地面,很有道理。才字假为在,其字形从商代到战国时代变化不大,但如陈直先生所言,战国文字还是相当诡异的,楚竹书就是要在其下部加一横画,谁又能奈何的了它呢?
甲骨文“才”假为“在”
西周盂鼎铭“才”假为“在”
战国中山王鼎“才”假为“在”
郭店老子“才”假为“在”
说文土部“在”
插图:“才(在)”字相关字形比较
“也”。郭店老子“也”字通过上下文也能猜出八东篱把酒黄昏后九分,但字形相当怪异,与《说文》小篆字形也扯不上关系,只能说和秦刻石的字形略同。金文“也”字是用“它”来假借,故小篆中“它”、“也”字形相近。甲骨文中未见“它”字,此字应是西周中晚期以后创造,常见于铜器铭文中“它它巸巸”一类嘏辞(套话)中。甲骨文
,罗振玉据《说文》它“上古草居患它,故相问无它乎”等语释作它,后人多从这隶作从止从它,但裘先生认为当隶作上止下虫,读如害。说明虫、它二字字形确有区别,但意思相近,均指蛇。
甲骨文“虫”
金文“虫”(鱼颠勺)
金文“它”
郭店老子“也”
说文虫部“虫”
说文它部“它”
说文乁部、秦刻石“也”
插图:“也”字相关字形比较
“弗”。郭店老子“弗”字不易识,若非结合文献,考释此字有一定难度。弗是个古老的汉字,甲骨文中已常见,其上部开口向右者多(此据《甲骨文编》即从反己),但西周以后上部开口向左的字形流行起来(即从己)。小篆字形与甲骨金文一脉相承,可证考释甲骨金文,秦系文字参考价值更大。战国文字“弗”字多于两竖画上增加饰笔,以致竖画看上去有如“戈”字者。楚竹书“弗”字,两竖画无饰笔,但不从己字形中部贯下,而是从其两边贯下并外撇,左边一竖更似贴着己形而已;此外,书写己形时末笔折向左下,有点像阿拉伯数字3,这倒符合战国时的风气,其影响见诸小篆,但其随手又加了一点,则甚奇怪,真是诡异!
甲骨文“弗”
西周至战国金文“弗”
郭店老子“弗”
说文丿部“弗”
插图:弗字相关字形比较
“厚”?厚字,不见于甲骨文,西周金文与小篆字形相近,即从厂从反亯。按:亯即郭,象城墙上箭楼,也有人认为是外城。故厚之本义是象城墙厚重之义。楚竹书,从石从毛(刘钊之说),字形讹变较大,与《说文》古文略能扯点联系。总之,不据文献,这是很难认出来的一个字。《说文》“重,厚也”,重、厚互训。汉帛书和今本老子,弃用厚,而改用重,说明重字更对汉人的口味呀。
王臣簋
西周金文“厚”
郭店老子“厚”
说文口部、古文“厚”
插图:厚字相关字形比较
“害”?这个字,古文字学家也搞不清楚其字形,俺更是猜也猜不出来啦。所幸据汉帛书和今本老子,说它是个“害”字,也算有点根据。裘先生认为它可能从丯从目,可释为
,读作害;刘钊先生则隶作从止从禹。

插图:“害”?
除去上述怪字,简文其他诸字,都算规矩,以下简述之。
“聖”,甲骨文中有
、
诸字,孙海波先生疑为“聖”字异文。(《甲骨文编》467页)此后,金文、小篆字形接续,象人耳特显之形,并从口。难道圣人善于倾听?《说文》训聖为“通”。
“前”,从止从舟,与金文、小篆完全相同。
“身”,字形稍有变化,从人,特用圈指示其身。此字形倒是简明,但是圈儿太大,圈住着人形,与西周金文不同。西周金文身字的圈只是半个,不画到人背后,像个小肚子
简文的“突破”是战国文字恣肆的特点。
“上”字的特点是下面有一小短横,这可与“下”上面有一小短横相比较(也有的下字头上光秃秃,可能是求变化吧),这都是为了增强指示的效果。
“其”字也值得一说,其字形甚简,只是西周金文字形
之下部而已。这个下部是增饰出来的羡笔,在甲骨文中还没有呢。呵呵,到了楚竹书中,它倒取代了原配夫人当上正房喽。
“言”依然从辛从口,与甲骨金文相类。“後”字从辵(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呵呵,圣人对于民而言,不管如何“身後之”、“言下之”,实际上是“在民前”、“在民上”的;他能“身後之”、“言下之”,抢在民前面,站在民头上,民也不觉得有妨碍、有多重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