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哲茂:《甲骨缀合续集》(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外版书),台北:文津出版社有限公司,2004年8月初版。限印300本,编号发行。(ISBN:957-668-738-1)
蔡哲茂《甲骨缀合续集》序
李学勤
甲骨的缀合是整理工作的一个重要环节。过去容庚先生曾说:“甲骨脆弱易碎,加以钻凿燋灼,断裂随之,辞句不完,难于索解,故欲订古史之讹阙,审文法之变迁,必先将此分散残存之資料,使其联缀可读,综合整理,而后考证之功始有所施。”(曾毅公,《甲骨缀合编》序)自王国维先生以来,许多学者都从事过拼缀甲骨,而在今天,能集前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成,又不断有新的创获者,自应推崇蔡哲茂先生。
蔡哲茂先生精研甲骨之学,尤重视缀合工作。他在一九九九年出版的《甲骨缀合集》,共收三六一例,不仅内容丰富重要,所作考释更多卓识创见,因此广受学界欢迎,成为治甲骨者必备之书。他不以此丰硕成果自限,继续研究,竟于短短数年之间再编成这部《甲骨缀合续集》,扩充至五四三例,且对正集图版有所补正,其锲而不舍的精神,委实令人钦服不已。
使我深觉荣幸的,是蔡哲茂先生赐示续集稿本,并要我写几句话。我在一九五零年前后开始学习甲骨,就是由缀合《殷虚文字甲、乙编》着手的,出于自身经历,知道一版一片的拼缀,无不需要长时间的观察涵泳,得来绝非易事。绎读蔡先生的新著,满目琳琅,不是将十余万甲骨烂熟胸中,是难于做到的。这样的功力和识见,又委实令人敬佩。
缀合对甲骨本身而言,是复原,对学者研究来讲,则是创造。许多断片残辞,分离去看,没有多少意义可说,经过缀合,顿生光怪,珍贵重要的内容得以显现。在蔡哲茂先生这部《甲骨缀合续集》中,典型的例子很多,此处试拈取一二。
书中第四三七例,系在正集第三零六例基础上做了很大增补。尤其是用了焦智勤先生所藏拓本,甚为宝贵。我曾提到,武丁时胛骨因边上面积狭小,钻凿又多,常只刻几个字,而把详细的卜辞刻在骨扇上,骨边、骨扇互相对照(《宾组卜辞的一种文例》,《南开大学历史系建系七十五周年紀念文集》)。但因骨边容易沿成串的卜兆折裂,与扇部分离,能印证这种文例的实例很少。在《甲骨缀合集》里有第二二例,可惜卜辞不多。续集的这个第四三七例,扇部所刻六七辞都 可与骨边所刻的一一对应,充分表明了文例的适用性。
第三五三补,是一版祖庚时胛骨,用《甲骨文合集补编》三四三九完整拓本,替换了《甲骨缀合集》所用《甲骨续存》一、一七二七远不完全的拓本。这样,我们才得以窥见当时此类卜辞的轮廓。同时,第三五三例又与正集第九八例同文,使我们对祖庚时期同文卜辞的文例有所认识,也通过互补把上面的文字读全。
第三七九例也很重要,这是帝辛征夷方卜辞的最后部分,和合四一七五四(金七二八、英二五二五),四一七七七(金五八三、英二五六五)乃同时所卜。蔡哲茂先生以犀利的目光,定乙巳日王所田地点为殸,是很对的。殸即殸京,是常见的商王田猎地点,距[叀口]不远,而[叀口]近于大邑商,可参拙著《殷代地理简论》第一八、二三页。本例丙午日王即在商,是知商即大邑商。新缀的合三六七五二,甲寅卜王在[字形为双手持畢捕豕,乃地名],所卜前往的地名是以往不知道的,其字很难隶定,或许是[亠丷丂]的异文。这些都对征夷方卜辞有新的补充。
蔡哲茂先生的缀合研究,成果叠出,以上所举不过是尝鼎一脔而已。这几年他的新得,都在《大陆杂志》陆续刊布,使我们能夠及時获益,现在《大陆杂志》终刊,我们不再能迅速得到讯息,实在是一件憾事。只能希望他在不久的将来,尽快编成三续集、四续集,以嘉惠学林,推进甲骨研究的进步。
李学勤
二零零三年一月十七日于北京清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