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墟甲骨辑佚》(以下简称《辑佚》)是近年出版的一本重要甲骨著录书,这么说,是因为其中有一些过去没有发表过的重要材料。虽然焦智勤先生曾先后发表过一些,如“帝甲、帝丁”(《辑佚》548)、“人方”(《辑佚》690),但《辑佚》采取了拓本、彩色照片同时著录的方式,可以让读者更真切地观察安阳民间所藏的这些珍贵古文字、古史资料。
《辑佚》出版后,相关研究成果主要分辨伪和缀合两方面。辨伪工作十分必要,因为这些材料毕竟不是科学发掘,可能混入伪片。已发表辨伪成果只有台湾东海大学朱歧祥的三则,即《辑佚》576(麗伯取行)、328、685。其中328肯定是伪片,这是无名组卜辞,作伪者把“又正”误刻为“又丁止”,露出马脚,后来首师大黄天树先生的学生齐航福也发现了这一点。576也可能是伪片,“麗伯”、“取行”均未见于从前著录的甲骨卜辞,且“伯”字还缺刻了橫画,麗字也交代得不清楚。但685(黄组)可能不伪,朱歧祥先生认为其中“二邦方”前所未见,其实殷墟卜辞中有“南邦方”(合集20576)、“二邦方”(合集36243)、“四邦方”(合集36528)、“三邦方”(合集36530),又日本学者伊藤道治编《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甲骨文字》中的“東879”一片中也有“二邦方”,可能原骨及拓本均不清楚。
除以上朱歧祥先生指出的三则外,《辑佚》中疑为伪片还有一些,这里先不一一指出。辨伪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可以在从前著录过的材料中找到伪片的“底本”,(二)伪刻字体恶劣,辞例不通,(三)伪刻字口浅,文字纤弱无力。
相对辨伪而言,缀合成果喜人,共有18例,另有刘风华博士所缀一则存疑。详见“《殷墟甲骨辑佚》缀合成果汇总”一文。缀合的意义在于,如果《辑佚》所收材料可与从前著录的材料拼合,即无疑不伪。此外,还有意外收获,如历史所孙亚冰遥缀《合集》33043加《苏德》二.350,证明《辑佚》附94不伪;又如孙亚冰将《前》6.11.5与《辑佚》3缀合,发现《合集》10970为误缀,也很有趣。
《辑佚》中的重要材料不少,由于焦智勤先生曾发表过一些,早引起学者的注意,以下简略列举一遍,聊为备忘。因没有时间扫描,不能附图。(书也放在办公室里了,以下所述不准确之处,以后再修订吧。)
《辑佚》1“呼比望乘伐下危”
这类卜辞从前著录得很多,集中发表在《合集》6488至6525前后。从前与孙亚冰讨论过,她觉得此片的问题过于卜辞左行,冲着骨臼被切除的那个方向,有点怪异。查了从前的材料,发现这不是问题,已有先例。目前来看主要是所谓的“春”字(这个字不是“春”字,或释“朝”或“早”)刻得有点恣肆。总之,还没有疑伪的充分理由,在安阳民间所藏甲骨中有这样一大版卜骨刻辞,是很难得的。
《辑佚》23“元示”
“元示”在从前著录的材料中数见,但学者对其所指还有争论,一般认为是“大示”。《辑佚》23“肇元示”的辞例从前只有一见即《合集》14823,但此版不如《辑佚》23清楚,特点是“元示”下面那个怪字(赵鹏博士认为可能是元示的名字),在《辑佚》23的拓本、照片上看得更为明白。
《辑佚》36“卒印”
也可释成“衣印”(采用“印”字是为打字方便)。同文卜辞见于《合集》739,《合集》739卜辞内容更完整。“衣”可能是祭祀动词,而“印”则为人牲。此种内容的卜辞较罕见,仅上述二例。
《辑佚》71“州妾”
此前“州妾”仅见于《合集》659,其辞含义不明。“州”是地名,抑或指河中之洲?妾指人牲,还是指配偶,均无从稽考。
《辑佚》88“于河”、“于洹”同版
此版宾组卜辞本无特殊之处,但“于河”、“于洹”在同版,前所未见。
《辑佚》548“帝甲”、“帝丁”
此版何组卜辞十分有名,裘锡圭先生曾援引讨论花东卜辞中的“丁”的问题。如果“帝甲”、“帝丁”均为先王名的话,可能指“武丁”、“祖甲”,由此前提可推知“帝”并非专指死去之父王的假设。何组卜辞屡见“帝甲”,但与“帝丁”同版者只有《辑佚》548这片。
《辑佚》533“戍永弗雉王众”
《合集》26879“戍某弗雉王众”的材料极为重要,《辑佚》533又添一例,堪称安阳民间所藏甲骨的精华。
《辑佚》555“
”
是殷人崇拜的神,学者并未搞清楚它和文献所载神祇的关系。《辑佚》555是迄今有关
最全面的记载,重要性不言自明。
《辑佚》623“吴以二南于父丁宗”
按:人名“吴”的写法只是为打字方便,原字形作
。按同文卜辞亦见于《合集》32700、32430,均为历组二类,内容为吴把二头幼牲(从郭沫若说)献于父丁的宗室之内。事关到“吴”这个人的身份,殷代祭祀礼制,且相关记载不多,故很重要。
《辑佚》626、627“屰米帝秋”
同文卜辞见于《合集》33230、33231,内容应与“告秋”,即祈求平定蝗灾有关,但未能详解。刘风华博士将这两版(《辑佚》626、627)与《辑佚》630相遥缀,缀合后卜辞内容更加完整,研究价值很高。
《辑佚》639“伐召方”
同文卜辞尚见于《合集》33020和《屯南》81,另外《花东》卜辞也有“丁”比沚戓伐召方之例。内容是很重要的,为历组一类。需要指出的是《辑佚》639的字体有点生硬,特别是“沚戓”二字中,折笔和交叉有点怪异。
《辑佚》650+651“大禦王于多妣眔祖”
此前未见“大御王于多妣眔祖”之材料。宾组卜辞有多妣害王之纪录,如《合集》685、2521。需要说明的是,在大禦王的历组二类卜辞中,占卜地点多为明确的先王宗室,如“才大乙宗卜”、“才祖乙宗卜”,“在大宗卜”此前未見,“大禦王于多妣眔祖”亦如此,有点怪异。
《辑佚》690“王东册东侯册人方”
这则材料是《辑佚》中最为有名的了,李学勤及焦智勤先生已有详论,此不赘述。对于研究殷末征人方来说,这是没有想到的重要材料,是极为珍贵的史料。
《辑佚》724“王宾祖丁祭”“王宾祖己祭”
此版黄组卜辞中,王宾祖丁祭、王宾祖己祭在同版,此前未见。疑点是,祖丁与祖己之间相隔较远,但“丁酉”与“己亥”只隔一日。可能的解释是,“丁酉”与“己亥”之间相隔一个甲子或更多。需要排谱后才能确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