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关键字 ‘甲骨文’

《殷墟甲骨辑佚》中的重要材料

2009年08月3日,星期一

 

《殷墟甲骨辑佚》(以下简称《辑佚》)是近年出版的一本重要甲骨著录书,这么说,是因为其中有一些过去没有发表过的重要材料。虽然焦智勤先生曾先后发表过一些,如“帝甲、帝丁”(《辑佚》548)、“人方”(《辑佚》690),但《辑佚》采取了拓本、彩色照片同时著录的方式,可以让读者更真切地观察安阳民间所藏的这些珍贵古文字、古史资料。

《辑佚》出版后,相关研究成果主要分辨伪和缀合两方面。辨伪工作十分必要,因为这些材料毕竟不是科学发掘,可能混入伪片。已发表辨伪成果只有台湾东海大学朱歧祥的三则,即《辑佚》576(麗伯取行)、328、685。其中328肯定是伪片,这是无名组卜辞,作伪者把“又正”误刻为“又丁止”,露出马脚,后来首师大黄天树先生的学生齐航福也发现了这一点。576也可能是伪片,“麗伯”、“取行”均未见于从前著录的甲骨卜辞,且“伯”字还缺刻了橫画,麗字也交代得不清楚。但685(黄组)可能不伪,朱歧祥先生认为其中“二邦方”前所未见,其实殷墟卜辞中有“南邦方”(合集20576)、“二邦方”(合集36243)、“四邦方”(合集36528)、“三邦方”(合集36530),又日本学者伊藤道治编《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藏甲骨文字》中的“東879”一片中也有“二邦方”,可能原骨及拓本均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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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以上朱歧祥先生指出的三则外,《辑佚》中疑为伪片还有一些,这里先不一一指出。辨伪理由主要有以下几点:(一)可以在从前著录过的材料中找到伪片的“底本”,(二)伪刻字体恶劣,辞例不通,(三)伪刻字口浅,文字纤弱无力。

相对辨伪而言,缀合成果喜人,共有18例,另有刘风华博士所缀一则存疑。详见“《殷墟甲骨辑佚》缀合成果汇总”一文。缀合的意义在于,如果《辑佚》所收材料可与从前著录的材料拼合,即无疑不伪。此外,还有意外收获,如历史所孙亚冰遥缀《合集》33043加《苏德》二.350,证明《辑佚》附94不伪;又如孙亚冰将《前》6.11.5与《辑佚》3缀合,发现《合集》10970为误缀,也很有趣。

《辑佚》中的重要材料不少,由于焦智勤先生曾发表过一些,早引起学者的注意,以下简略列举一遍,聊为备忘。因没有时间扫描,不能附图。(书也放在办公室里了,以下所述不准确之处,以后再修订吧。)

《辑佚》1“呼比望乘伐下危”

这类卜辞从前著录得很多,集中发表在《合集》6488至6525前后。从前与孙亚冰讨论过,她觉得此片的问题过于卜辞左行,冲着骨臼被切除的那个方向,有点怪异。查了从前的材料,发现这不是问题,已有先例。目前来看主要是所谓的“春”字(这个字不是“春”字,或释“朝”或“早”)刻得有点恣肆。总之,还没有疑伪的充分理由,在安阳民间所藏甲骨中有这样一大版卜骨刻辞,是很难得的。

《辑佚》23“元示”

“元示”在从前著录的材料中数见,但学者对其所指还有争论,一般认为是“大示”。《辑佚》23“肇元示”的辞例从前只有一见即《合集》14823,但此版不如《辑佚》23清楚,特点是“元示”下面那个怪字(赵鹏博士认为可能是元示的名字),在《辑佚》23的拓本、照片上看得更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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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佚》36“卒印”

也可释成“衣印”(采用“印”字是为打字方便)。同文卜辞见于《合集》739,《合集》739卜辞内容更完整。“衣”可能是祭祀动词,而“印”则为人牲。此种内容的卜辞较罕见,仅上述二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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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佚》71“州妾”

此前“州妾”仅见于《合集》659,其辞含义不明。“州”是地名,抑或指河中之洲?妾指人牲,还是指配偶,均无从稽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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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佚》88“于河”、“于洹”同版

此版宾组卜辞本无特殊之处,但“于河”、“于洹”在同版,前所未见。

《辑佚》548“帝甲”、“帝丁”

此版何组卜辞十分有名,裘锡圭先生曾援引讨论花东卜辞中的“丁”的问题。如果“帝甲”、“帝丁”均为先王名的话,可能指“武丁”、“祖甲”,由此前提可推知“帝”并非专指死去之父王的假设。何组卜辞屡见“帝甲”,但与“帝丁”同版者只有《辑佚》548这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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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辑佚》533“戍永弗雉王众”

《合集》26879“戍某弗雉王众”的材料极为重要,《辑佚》533又添一例,堪称安阳民间所藏甲骨的精华。

《辑佚》555“image

image是殷人崇拜的神,学者并未搞清楚它和文献所载神祇的关系。《辑佚》555是迄今有关image最全面的记载,重要性不言自明。

《辑佚》623“吴以二南于父丁宗”

按:人名“吴”的写法只是为打字方便,原字形作image。按同文卜辞亦见于《合集》32700、32430,均为历组二类,内容为吴把二头幼牲(从郭沫若说)献于父丁的宗室之内。事关到“吴”这个人的身份,殷代祭祀礼制,且相关记载不多,故很重要。

《辑佚》626、627“屰米帝秋”

同文卜辞见于《合集》33230、33231,内容应与“告秋”,即祈求平定蝗灾有关,但未能详解。刘风华博士将这两版(《辑佚》626、627)与《辑佚》630相遥缀,缀合后卜辞内容更加完整,研究价值很高。

《辑佚》639“伐召方”

同文卜辞尚见于《合集》33020和《屯南》81,另外《花东》卜辞也有“丁”比沚戓伐召方之例。内容是很重要的,为历组一类。需要指出的是《辑佚》639的字体有点生硬,特别是“沚戓”二字中,折笔和交叉有点怪异。

《辑佚》650+651“大禦王于多妣眔祖”

此前未见“大御王于多妣眔祖”之材料。宾组卜辞有多妣害王之纪录,如《合集》685、2521。需要说明的是,在大禦王的历组二类卜辞中,占卜地点多为明确的先王宗室,如“才大乙宗卜”、“才祖乙宗卜”,“在大宗卜”此前未見,“大禦王于多妣眔祖”亦如此,有点怪异。

《辑佚》690“王东册东侯册人方”

这则材料是《辑佚》中最为有名的了,李学勤及焦智勤先生已有详论,此不赘述。对于研究殷末征人方来说,这是没有想到的重要材料,是极为珍贵的史料。

《辑佚》724“王宾祖丁祭”“王宾祖己祭”

此版黄组卜辞中,王宾祖丁祭、王宾祖己祭在同版,此前未见。疑点是,祖丁与祖己之间相隔较远,但“丁酉”与“己亥”只隔一日。可能的解释是,“丁酉”与“己亥”之间相隔一个甲子或更多。需要排谱后才能确定。

二里岗牛骨刻辞中没有“亳”字

2009年07月30日,星期四

 

释文“又乇土羊”“乙丑贞从(及?)受(孚?)七月”

《郑州二里岗》(科学1959年)第38页

郑州二里岗刻辞牛骨发现于1950年代,在考古学和甲骨学界赫赫有名。原因很简单,这是目前所见早于殷墟文化的早商甲骨文,且出土于郑州商城这个商代早期的重要遗址。不过可惜的是,标本是推土机推出来的,所在地层不明确。更为可惜的是,标本实物现在已找不到,只有拓本和摹本可以看了。

实物的遗失,使学术界近期的一桩讼案无法定谳。即国家博物馆李惟明先生认为牛骨上的“image”是亳字,和下面的“土”字可连读为“亳社”,并认为这是“郑州为汤亳”说的重要证据。李惟明先生是邹衡先生的学生,他提出这条证据来证实邹先生的“郑亳”说,在学界引起了一些讨论。

考古所陈梦家和历史所(现在清华)李学勤先生都认为牛骨上没有image这个字。有学者,如历史所孙亚冰也同意此说。那么,这个“符号”应是骨上残破的地方,被误认为文字了吗。历史所常玉芝先生最近也撰文指出,据摹本,此字是存在的,但不能读为亳,应是一个“祭名”。李惟明先生则是坚持认为一有这个字。如前所述,如此重要的标本竟然没了,学者的讨论,自然没有实物来检验,可惜。

我个人认为这个字是存在的。常玉芝先生释“乇”(祭祀动词)之说,目前也是较可接受的一说。但这个字不是“亳”字。我们可以先看以下两版卜甲刻辞中的“亳土”(采自《殷契萃编》,我太懒得查《合集》号了,呵呵)。

粹20亳土     粹21亳土

很明显所谓的“亳”imageimage字是从“草(屮)”的,下面的那个部分无法看成是“乇”。反过来说,二里岗牛骨刻辞中的image也没法子读为亳喽。古文字学界基本同意释image为亳之说,亳社见诸于文献,故此说得到大多数学者的认可。李学勤先生则认为此字从高从屮,可读为音近的“郊”,即郊天之祭。我的看法是,郊是一种祭祀仪式的名称,而据卜辞上下文来看,“image土”为一祭祀场所或地点,释郊有点讲不通,目前读为“亳社”还是较为妥当。

说了这么多,俺的看法也很简单:即image字原是从土之字,后来讹变为从乇,郑州二里岗牛骨刻辞中的image字即使释为乇,也不能读为亳。

所图甲骨文书目

2009年06月27日,星期六

研究室甲骨文藏书丰富,早期著录书基本齐全。因为多为线装书,有专人保管,不能随取随观。所图书馆甲骨文书可以随便借,现在把旧日所抄书目草列于下,以便日后参考。

● 刘鹗《铁云藏龟》

892/7267 又892/1262

又891/7206品相印刷好。

● 《铁云藏龟》附拾遗

892/6051

此为鲍鼎释文版本,即蟫隐庐版。颇受诟病。

● 罗振玉《集殷虚文字楹联》

894/6051 又892/0081

● 罗振玉《殷虚书契》

892/6051

珂罗版精印。

● 罗振玉《殷虚书契菁华》

珂罗版精印,第一版,珍贵。

● 罗振玉《殷商贞卜文字考》

890/6051

此书凡二册。

● 罗振玉《铁云藏龟之馀》

892/605

拓本,一小册。共二册。

● 林泰辅《龟甲兽骨文字》

892/4455

此书有多套。品相不同,印刷质量不一。

● 董作宾《殷虚文字外编》

925/4423

此书辑诸家所藏甲骨,有摹本,好书。

● 董作宾、胡厚宣《甲骨年表》

894/4423

此书较多。

● 胡厚宣《战后平津新获甲骨集》

892/4773

摹本。三册。《京津》出,此书废。

● 胡厚宣《甲骨学商史论丛二集》

894/4773

● 胡厚宣《战后宁沪新获甲骨集》

892/4773

凡两册。

● 胡厚宣《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

891/4773 又890/4773

此书为摹本。凡四册。

● 徐宗元《尊六室甲骨文字研究》

899.2/2831

文字考释之书。徐氏所藏甲骨精品颇多,现藏本室。

● 金祖同《殷虚卜辞讲话》

894/8037

小册子,概述之书。李学勤先生曾推荐。

● 陈邦怀《殷代社会史料徴存》

984/7559

有两套。现在不易得了。侧重于文字考释。

● 徐澄宇《甲骨文字理惑》

894/2944

● 于省吾《双剑誃殷契骈枝》

894/1091

● 杨树达《耐林庼甲文说·卜辞求义》

892/4663

● 陈邦怀《甲骨文零拾》

892/7559

● 陈晋《龟甲文字概论》

893/7510

● 陈邦福《殷契辨疑》

● 曾毅公《甲骨缀合编》

● 李孝定《中央大学史学系藏甲骨文字》

● 徐协贞《殷契通释》

● 叶玉森《铁云藏龟拾遗考释》

892/4414

又《铁云藏龟拾遗》891/4414与此书全同。

著录、考释。

● 朱芳圃《甲骨学文字编》

892/2544

● 朱芳圃《甲骨学商史编》

● 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

892/0734

● 郭沫若《卜辞通纂》

892/0734

有趣,竟然是晒蓝本!

● 饶宗颐《巴黎所见甲骨录》

891/8437

摹本,并有考释。

● 邵子风《甲骨书录解题》

890/1717

此书凡二册。

● 曾毅公《甲骨地名通检》

894/8008

此书铅印,为《商代地理考》附编。

俄罗斯甲骨学先驱布那科夫

2009年06月18日,星期四

2009-06-18 10-15-10_0079

插图:刘克甫教授介绍布那科夫生平及学术成就。右为刘克甫教授夫人黄淑英女士,她在莫斯科大学教授汉语数十年,俄罗斯驻华外交官多曾受教于她。

前苏联学者布那科夫学术贡献很大,堪称俄罗斯甲骨学先驱,但其事迹鲜为人知。今天,俄罗斯学者刘克甫教授来本所做学术报告,详细介绍布那科夫治学过程。现略记于下,以广其闻。

布那科夫的学术工作的中心是圣彼得堡爱米塔什博物馆藏殷墟甲骨。故有必要先谈谈这批材料。流散到俄罗斯的殷墟甲骨,目前所知只有爱博这一批,约近200片。这批甲骨是1910年左右,俄罗斯收藏家里哈契夫委托驻华外交官舍金购于中国官半夜凉初透员(可能是端方)之手。十月革莫道不消魂命后,里哈契夫将其捐献给国家,由爱博收藏。由于没有相关专家,这批甲骨一直无人整理和研究,直到布那科夫与之邂逅。

尤里·布那科夫在学习语言方面很有天赋,他懂古代汉语(文言),还学过广东话,他首次接触这批甲骨时(具体时间不详,可能是1920年代末或1930年代初),还是大一新生。当时他和其他同学,由阿历克谢夫院士带领参观爱博收藏的里哈契夫藏品,布那科夫留连于甲骨旁久久不愿离去,他被中国古老文字所吸引。阿历克谢夫院士看到这一景象,遂鼓励布那科夫研究这批材料,成为甲骨文专家。布那科夫也决定一生从事甲骨文研究。

布那科夫首先想解决甲骨的真伪问题,除了研究卜辞的辞例、语法外,还请土壤学专家研究甲骨上残留的泥土,考察其来源,及是否来自同一地方。他又请动物学专家来鉴定甲骨属于什么动物。经过认真的研究,在1930年代,布那科夫完成其博士论文The Oracle Bones from Hena China(《出土于河南的甲骨文》)。可以说,布那科夫通过阅读当时的甲骨学论著,自学成为了甲骨文专家,并提出了不少卓识。此后他还发表了一些文章,如《甲骨学之新研究》(《通报》32卷5期,1933年)。到1940年,他做完了爱博甲骨的整理工作,并想用“照相、拓本、摹本三位一本”的方法著录。由于需要拓本,他还想到联系中国的相关学者。即,他的手稿只差拓本,就可出版问世。

殊料,1941年6月,德国法西斯入侵苏联。圣彼得堡(当时叫“列宁格勒”)被长期围困,陷入饥荒,约有三分之一人口饿死。布那科夫也未幸免于难。当时他家一天可领到50克面包,布那科夫总是寻找借口不吃,把食物留给妻子,自己饿得昏昏沉沉。一天,他去涅瓦河畔打水,再没有回来,尸体也不知去向。更为可惜的是,他整理出的爱博甲骨手稿也遗失啦 :(

布那科夫生前只留下一张照片,刘克甫先生已从他的妻子那里得到。照片上的布那科夫身着西装,愉快地微笑着。他的妻子也已去世,如果活到现在,她101岁了。若地下有知,她也许能与布那科夫见面,问问他那天打水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爱米塔什博物馆藏重要甲骨文材料

2009年06月16日,星期二

俄罗斯彼得堡爱米塔什博物馆藏甲骨文中,有一些重要的材料,见诸胡厚宣先生《苏德美日所见甲骨录》。这批甲骨,据刘克甫先生摹本,约有190片上下,精品不少。现择内容有趣者,记录于下,备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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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辰卜,疑贞:亡尤?在兹□(祊)室。” (《苏》49,出)

俺对殷墟花东卜辞中的“□” 字曾做过一点考察,觉得有一些□(如“五十牛入于□”)当释为“方”读为“祊”,理解为“庙”。《苏》49这条材料给上述看法增加了一个佐证。“在兹祊室”是说占卜地点,即某庙的一室,如果把□看成先王日名的话,说“兹丁”好像有点不敬。 西周册命金文中也习见“在某宫大室”,是同样的说法。同版还有“贞。在方。”一句,“方”是否也可读成祊,即□、祊互通呢?我不敢下定论,俟诸贤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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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巳贞:今来岁受禾?”(《苏》57,历)

“丁亥贞:今来岁受禾?在亯卜。”(《苏》58,历)

殷墟卜辞卜问“今来岁受禾”的材料并不多,除上面两版爱博藏品外,还有一版小屯南地的卜骨,即《屯南》646。但《屯南》材料不如《苏》57、58完整(见下图),缺干支或缺“受禾”。学者认为,“今来岁”是“今岁”与“来岁”的合称,算是一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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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南》646亦有“今来岁受禾”卜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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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甲)戌贞:王令刚裒田于嚨。”

“囗戌贞:其告于父丁。”《苏》74,历

《苏》74提到的商王命“刚”在嚨地垦田之事,除此一条材料外,仅见于《屯南》499,且《屯南》499也有“其告于父丁”的卜辞,宋镇豪先生曾指出二者同文(见《出土文献研究续集》)。《屯南》499卜日干支为“甲戌”,按:刘克甫先生摹本《苏》74一版亦作“甲戌”,胡先生摹为“戊戌”或偶有笔误耳。俺据二者卜兆皆为三推测,二者或可缀合(或遥缀)。

待补……

甲骨文“从庚从凡”的字是表示大钟

2009年06月12日,星期五

近日,检索甲骨文中的“礼(豊)”字,涉及到两个问题。一个是吉大林澐教授提出的“豊”和“豐”二字的区别问题;另一个是甲骨文中常和“豊”字联系的“jgw_geng_fan”字的含意问题。

甲骨文中豊字的字形如下图所示,见《甲骨文编》第222至223页。孙海波先生把两个怪字也列在豊字字头下,一个是下面C後从两个“亡”的字,另一个是下面D後从“林”的字,林澐先生认为这两个字不是豊字。以后有空时,再查查这两个怪字在殷墟卜辞中的用法吧,这回不讨论了。

A甲骨文豊字、B甲骨文豊字、Cimage、Dimage

插图:《甲骨文编》所录之“豊”字

对于豊、豐是否一字的问题,林澐先生和裘锡圭先生观点不同,但他们都正确地指出这两字都是从image,即“壴(鼓)”旁。林先生觉得豊是从壴从玨(二玉),豐则是从壴从image;豊字从玨又壴,与古人行礼常用鼓、玉有关;从image 者,谓击鼓之声蓬蓬然,故豐引申为大、满等义。甲骨文中未见豐字,可能系周人所造。林先生没有解释image指示什么,也许是与草木丰盛有关。

参考文献:

林澐:《豊豐辨》,《古文字研究》第12辑,中华书局1986年。又,《林澐学术文集》第4至7页,大百科出版社1998年。

裘锡圭:《甲骨文中几种乐器名称——释“庸”、“豐”、“鞀”》,《古文字论集》第196至209页,中华书局1992年。

裘先生则认为甲骨文中所谓豊字,都应释为豐,豐就是大鼓,从玨可能是表示用玉装饰之义,而金文中的“豐攴”字,象持物击鼓形,可佐证豐之本义为鼓名。在裘先生看来,从玨和从image没有什么区别。西周金文中旧释为“大豊”之处,如“王有大豊”、“为大豊”,都应改释为“大豐”,似指一种乐名或礼仪之名,可能得名于“豐”(大鼓)这种乐器。

看了两位先生的意见,自己是很受益啦。甲骨文中尚无豊、豐的区别,且西周早期金文中亦未见豐字,故豐的确可能是从豊分化出来的一个后起的字。若严格按《说文》字形(如下图所示),甲骨文中的从玨从壴之字还是释为豊字较为妥当,所指的可能是裘先生推测的用玉装饰的大鼓。林先生对西周金文中豊、豐二字的区分,还是有意义的,“大豊”若读为“大豐”,读起来有点别扭,呵呵 :)

A《说文》豊小篆豊字、B《说文》豐小篆豐字

插图:“豊”、“豐”小篆字形

中国文化中,钟、鼓不分家,甲骨文中是否有钟字呢?裘先生认为殷墟卜辞中常见“jgw_geng_fan”字,应读作“庸”(镛),所指的就是大钟。jgw_geng_fan字亦见于金文(天亡簋)。1965版《甲骨文编》第五五三页收入此字,注明“《说文》所无”。四版《金文编》未收(我未找到 :( )。于省吾先生主编《甲骨文字诂林》第2894页收入此字,径释为“庸”,很遗憾没有抄录裘先生的文章。甲骨金文又有“庸”字,裘锡圭先生则认为jgw_geng_fan、庸实为一字。

imageimage甲骨文编庸字

插图:《甲骨文编》所录jgw_geng_fan

我查了一下殷墟卜辞中有关jgw_geng_fan字的材料,此字与“豊”字用法相近,其含义是与祭祀活动有关。学者们也早发现了这一现象,如屈万里先生就说,jgw_geng_fan从庚从凡,每与豊字连文,可能是祭祀之名。(《甲释》21页,转引于《诂林》2894页)此说虽不严密,但确有启发性。如把“豊”理解为大鼓,那么将卜辞中与其用法相近的“jgw_geng_fan”解释为大钟,就是合理的了。

裘先生,认为所谓jgw_geng_fan字,实际上是从庚同声,可隶定为上庚下同,同、用音近可通,故此字与庸为同音同义的异体字,应释为“庸”;清人吴式芬、刘心源将天亡簋(即大豐簋)铭文中的jgw_geng_fan释作庸是正确的;甲骨文中有“奏庸”或“庸奏”,文献中庸、鼓并称,理解为“钟”是没有问题的。他的这些意见,是很有道理的,我都接受啦 :)

裘先生对于“日名+庸”(如“祖丁庸”)、“日名+豊”(如“父甲豊”,呵呵,裘先生自己是用“豐”字的 :D )、“作豊”、“作庸”、“新庸”、“旧庸”等词都做了不错的解释。

合集32536历组

插图:甲骨文“新豊”、“旧豊”材料

他说某祖先庸、豊就是给某祖先做的钟、鼓,如《左传》成公十年“襄钟”杜预注为“郑襄公之庙钟”,《国语·晋语》“景钟”也应指“晋景公之庙钟”。作豊、作庸,即文献所谓“作钟鼓”(《礼记·仲尼燕居》),是指作乐;新庸、旧庸是指新铸成之钟及旧钟。

天亡簋

天亡簋铭文

插图:西周武王铜器天亡簋(大豐簋)铭文中的“王作庸”

按裘先生的说法,涉及“豊”、“庸”的相关卜辞基本上能够读通。如“新豊”、“旧豊”也应指新做之鼓、旧鼓而言。再回到西周早期的天亡簋铭文上,裘先生认为其中的“丕肆王作庸”即王奏钟,这个观点我很同意。至于很多学者按流行的观点,将作读为则,把庚解释为“续”,大概是没有联系殷墟甲骨卜辞,才导致了误读吧。

殷墟卜辞中关于“四土”的材料

2009年05月31日,星期日

用“汉达文库”查了一下,有如下两条材料。先上图。

hj21091

hj33272 

合集21091即南师1.131,郭若愚《殷契拾掇》二405收录,原骨现藏上博。上博甲骨经整理,最近就要出版,可以看到这片的彩色照片喽。南师系指胡厚宣先生《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之《南北师友所见甲骨录》部分,分为二卷,故有南师1.XXX的编号。这一片从字体上较难分辨其组别,合集编在第七册,杨郁彦《甲骨文合集分组分类总表》也因之将其定为师组小字类。但从这一片与合集33272的关系来看,大概要分到历组才对。合集33272字体接近于历二,杨郁彦也如是分,但合集21091就有点接近历一。可见,纯粹以字体来给甲骨文分组分类,在实践中是往往会遇到困难的。合集21091的卜辞内容相当完整,为省造字之烦,这里以宽式写出释文“壬申卜,求四土于兇[宗]”。明眼者会马上发现,合集33272最上部的残辞,可能与此同文。如此想法不错,以上二版应为成套卜辞,不同卜序分别为“二”、“三”而已。过去,学者常把甲骨文中的一个“祭祀对象”--“土”(或“神”、“自然神”。唉!都是学者起的怪名字,不晓得在殷人心目中它是什么东西 :( )读如“社”,解释为土地神。据此版看来,土也不必迂曲读为社。“求四土”含义不明,结合合集33272来看,其目的是求雨。“兇宗”也不好理解,兇这个神怪,现在已搞不清是什么形象,是什么身份,不过此条卜辞说它有宗,即受祭的一个“房间”(室屋),那么它应该是先公高祖一类的人,可惜卜辞中称高祖的仅有“夒”、“王亥”等少数几个,“河”是否高祖,由于对卜辞理解有歧义,学者还有争论。可见,此版卜辞虽然很短,但意义还是重要:一是说明殷人有四土观念,四方之土各有其神,能影响天气(雨水),并受祭于兇这个神所有的祭祀场所。

合集33272即南明423,原骨可能现藏北京故宫。南明有不少人不知是何书,其实系指胡厚宣先生《战后南北所见甲骨录》之“明义士旧藏甲骨”,其中材料取自明氏《殷墟卜辞后編》,这书最后由许进雄先生替明氏編成。我怀疑此版与合集21091为成套卜辞,理由如上。这一版最上面残缺的卜辞,也由合集21091的启发可做合理推测,重要处是,下面有卜祭“河”、“夒戌”两神,希望“受禾”、有“雨”,由此也对上一版“求于四土”的动机有所了解喽。

殷墟卜辞中常见卜“东”、“西”、“南”、“北”四土受年,可见四土是指商王国统治的广大土地,其农业收成关系到商王国的经济,故商王十分关心。卜辞中的四土好像更有“经济地理”概念的特点。到了商代晚期,卜辞中屡见的东国、西国(未见北国、南国),则就更倾向于政治地理的概念喽。按:西周金文中屡见东国、南国,未见西国、北国。不管是甲骨文中的东国、西国,还是金文中的东国、南国,都是在敌方入侵的场合提到,这或可从某种程度上反映商末和西周的边患问题,而卜辞中的四土就没有这种历史学研究的意义啦。 :)

学友对苏45+天理392的讨论

2009年05月20日,星期三

整理《苏德美日》,偶然发现苏45与天理392可缀合。因在密云学习马克思主义哲学,勿忙间在“先秦史研究室网站”上写了一篇文章,竟然把天理392误写成293,所幸图片中还没有错。文章发表后,承学友们抽时间加以讨论,令我欣喜,现将他们的高见复制于下,聊存泥爪。

  • wenyin2222 2009年5月19日19:46 | #1看來合集補編沒有收入的一些片子也很重要
  • ibuffalo 2009年5月19日19:54 | #2

    @wenyin2222
    此组缀合的问题是:苏45没有界划,胡厚宣先生和刘克甫先生均未摹出,而天理392的界划十分明显,希望能目验苏45原骨的先生能留意本组缀合,予以检验。

  • wenyin2222 2009年5月19日21:07 | #3

    @ibuffalo
    我們前幾日上課時在討論到英國所藏甲骨中的一片賓組卜骨上好像也見到過一片骨條處下方有界劃線但是上方好像卻沒有。

  • wenyin2222 2009年5月19日21:10 | #4

    干支、字體、月份等方面看起來都沒有問題,綴合應該沒有問題吧

  • ibuffalo 2009年5月19日21:40 | #5

    @wenyin2222
    谢谢支持。还记得《英》那片宾组卜骨的号码吗?《苏德美日》宋镇豪先生缀的一组就好多了,合集20088与苏12,密接缀合。

  • ibuffalo 2009年5月19日21:50 | #6

    刚才发现,拙稿中除图版中正确标出天理392外,标题和正文中都误为293 :shock: ,现已更正。

  • 雨无正 2009年5月19日23:44 | #7

    如刘先生所言“从两版干支及字体、辞例来看,应系一骨之折”,可是疑点也不是没有。第一,界划线不统一,刘先生已经指出,宾组不统一的情况的确有,但不一定证明出组一定有,毕竟不同组别卜法有别;第二,苏45左侧原边光滑,而天理293左侧并不如此,当然可能摹本出了问题;第三,骨折之处的“辛丑”条,“贞”下“夕”上没见“今”字,不合常理。虽然存在上面疑点,缀合也有很可能是成立的!

  • wenyin2222 2009年5月20日00:32 | #8

    @雨无正
    第三點觀察很細呀,呵呵……佩服!我個人認為,因為“丑”右邊一字只能是“貞”字,其下部位置應該有“夕”字。因此,這個“夕”很有可能屬于漏摹或者漏刻!

  • 布衣山水 2009年5月20日08:35 | #9

    不得不說了,《天理》392上面“貞”下有“今”字。核查過了。漏摹。照片清晰可見。竊以為此綴合應該正確。

  • ibuffalo 2009年5月20日12:56 | #10

    @布衣山水
    多谢代为解答“今”的问题,其实“雨无正”先生未提出前,我很粗心没有发现。
    @雨无正
    多谢指出问题,爱博胡先生摹本对于甲骨边缘不求精细,但刘克甫的摹本有缺字,只好用苏45。
    @wenyin2222
    雨无正先生是说“今”字没有看见,不是“夕”字,呵呵。 :D

  • ibuffalo 2009年5月20日12:58 | #1

    @雨无正
    另外,天理那片号码是B392,不是293,我第一次着急发表搞错,很抱歉。

  • wenyin2222 2009年5月20日13:04 | #2

    @ibuffalo
    呵呵……我打錯字了,我說的就是“今”!

宋镇豪先生缀合的两组甲骨

2009年03月23日,星期一

宋镇豪先生曾告我他缀合的两组甲骨,我随手记在一张卡片上,最近整理书桌,恐怕这张卡片后丢掉,故在博客里记录一下备忘吧。

第一组:

A合集18475(历拓7466、山博1292)

B合集8086(历拓7469、山博1303)

合集上这两片甲骨的大小有点悬殊,但经本研究室孙亚冰帮忙找了同文例后,看来应无问题,蔡哲茂先生《甲骨缀合集》附表《甲骨文合集缀合号码表》也收了这组缀合,“九十”合文也见于他版,参见合集34674、34675。孙亚冰和我都怀疑,卜辞中“……品其几十羁”的羁字,很可能是牺牲名。

08086

18475

第二组

A合集20088(S2290)

B苏12

这是缀合苏德美日的一版,我还没有复核。

关于《合集》26898中卜辞的读法问题

2009年03月5日,星期四

这版甲骨卜辞,先不要说理解,就是怎么读,原来也成问题。读的问题主要由“舂”、“众”两个字引起,“众”是第一行的最后一字,“舂”字在“众”的左侧,看起来好像就在第二行了,如果按一般的卜辞行款,“舂”就成了第二行的最后一字,如《甲骨文合集》释文就读成“王其众戍舂受人(以下省略……)”。但这样读好像也不妥,因为你无法分清第二行、第三行的字如何排列下来(见以下局部图)。所以裘锡圭先生和沈培先生把“舂众”两个字看作一个字。朱凤瀚先生最近撰文则认为这两个字是合文,类似卜辞中“黄尹”的写法,即舂氏之众的意思。我暂时觉得朱先生的说法还是较有道理的。如果是一个字的话,似不成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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